磁碟片裡存著的剪報之一。 時間約是2004年。 那時的網速還是dial up 。 不是聯合報就是中國時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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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編按】整形彷彿一場流行的嘉年華,從國外吹到台灣,從這裡盛行到彼岸。許多人工美女競相現身,伴著整形外科醫師鼓吹人定勝天的手術成果。
本報獨家訪得一位歷經27年、數十次整形的「方麗」(化名)小姐。57 歲的「方麗」在27年間接受數十次整形,單是隆乳手術就達六、七次,隆乳手術費用和術後的按摩費用,就各花了近百萬元。
她對國內整形界弊病有極深的觀察與描述;也誠實說明種種副作用和難以復原的傷害。過來人最真實的忠告或可作為流行醫療文化的另一種平衡,將在本版分次刊出。
整形受害實錄1》整上癮 1個胸部挨7刀【方麗口述,本報記者整理】
整形過多少次?我實在不記得了,總有數十次吧。27年來,我算不清進出整形外科門診多少次。單單包給醫師的紅包就數不完。
我愛美,愛享受男人帶給我的快樂愉悅,所以我去整形。理由就這麼簡單。但是整形像吸毒一樣,是會上癮的。所以,我今天願意公開我的故事,就是要勸天下還未整形的女人:千萬不要輕易開始,因為整形有了第一次,就會有第10次、第20次…,想停都停不下來。你看單是我的胸部,就開過六、七次刀,你敢嗎?
就從隆乳談起吧。我年輕時很豐滿,胸部至少是C罩杯。30歲那年,我生完小孩後,打了退奶針,兩個原來脹奶得硬如石塊的乳房,竟像阿婆的奶一樣,萎縮得似兩只沒氣的氣球,就一層皮頹然垂掛在胸前。受不了要穿兩層胸罩、墊紗布才能出門,我興起了隆乳的念頭。
經過朋友介紹,我找到西門町一家整形外科;事後我才知道這位「醫師」根本是無照密醫,「朋友」則是醫師的情人兼股東。不過我一直很感謝那位醫師,他為我植入的矽膠袋,真的很自然好摸,躺下來時,兩邊乳房會軟軟地向兩側攤下去。但這對高質感的矽膠乳房,花了我10萬元,在當初是好大一筆錢。但我「用」了22年,很滿意,算是值得。
不知為啥緣故,也好像不管是誰,隆乳後先出問題的幾乎都是左邊。在隆乳滿22年後,我發現左側的乳房變硬了。我去私立醫院找一位知名整形外科主任,他說是出現莢膜,要開刀刮掉。為我開刀的並非這位出名的主任,而是他手下一位帥哥年輕醫師,帥哥醫師仔細地為我清掉硬塊纖維。但光這樣「修理」就要12萬元。
術後一次回診,我步出帥哥醫師診間,名醫主任突然追出來攔路,遞給我一張名片說,要我改到他自己的診所看診。我聽話去過一次後,就不再去。名醫主任自家的診所又破又爛且對病人態度差,尤其想起他搶客人的嘴臉,就讓我不恥。他搶我這病人,可能是他的職業敏感,看出我是尾大魚吧。
過了兩年,我的左邊乳房又出問題。這是一連串噩夢的開端,我不知長長的苦難正在面前等著我。不曉得何時開始,我的左側乳房愈來愈沒有彈性,日子一久,變得右緊左鬆,醫師說是左邊矽膠漏了,非重做不可。
我非要一對美而挺的奶子不可。我的男人都知道「她們」是假的,但是好看的乳房讓我有信心。因為胸部漂亮,讓我穿衣好看,更能盡情享受兩性之愛。
重新隆乳可是大事,我四處打聽,找到一位名滿天下的整形外科醫師;某醫師那兩年紅得發紫。為了往後的幸福,我只信賴某醫師。可是某醫師說,矽膠已經被禁,違法不能用,所以要我改用鹽水袋。
某醫師的權威,不容我挑戰。只是某醫師也很實在地提醒我,鹽水袋比矽膠袋硬許多,適應期很長,要有心理準備。某醫師不愧是台灣數一數二的出名醫師,每次門診都有大批病人候診。
但我心中納悶著,曾有位醫師告訴我,他一天開一檯隆乳刀就累得半死,但某醫師的病人如此多,要如何開刀?直到我穿上手術衣上了麻藥、被推進開刀房,我的疑問才得到答案。
可能開刀次數太多,我對麻醉藥耐受性比常人高。當護士以為我已麻昏睡過去時,我其實還清醒得很。輪到我被推進開刀房時,門才打開,我忍不住坐起身子,看到的景象,令我終生難忘。
因著整形,我早就是各大小醫院診所的常客,自以為是開刀房的老江湖。但從沒看過般陣仗,就算醫學中心也沒有。大醫院的開刀房是隔成一小間一小間的,但這裡竟然是開放式的。舉目望去,至少有十張病床正同時在開刀。沒錯,就像工廠的「生產帶」,只見每張床前醫師埋首於血肉模糊的傷口間操刀,都在作隆乳手術。我看得目瞪口呆,我著急尋找某醫師,但找不出分不清。
這時推床的護士發現我竟然還醒著,強力將我壓倒,不准我再「亂看」。我好後悔,心知選錯醫師了。天啊,我還排了同時作拉皮,但到底會是誰為我動手術。我很害怕,但麻醉藥已開始發作,我一句話也沒能喊出來‧‧‧
整形受害實錄2》冤枉錢墊雙峰 一邊高一邊低
手術完一周吧,還來不及等傷口消腫,我趕緊用手按捏胸前那斗大的兩粒。才一捏,我的心就碎了。那哪裡是什麼水袋,硬得又假又難看,捏起來就像兩團玻璃紙,一捏就喀嚓喀嚓作響。在四下無人時,揉捏這兩個假奶,聲音更是大得嚇人。
更糟糕的,開刀醫師顯然不夠仔細,不願仔細地為我把皮膚肌肉剝開,好像只是隨意地把鹽水袋塞進去。結果我的新奶子不是圓碗形,也不是木瓜形,而是兩個正三角形。這就是我花了16萬元的代價。
我傷心但堅持要重做,某醫師說,第一次隆乳效果最好,重新再做就愈形困難等等。又說,重做可以,但要等半年,且要再付8萬元。
此時某醫師也改口可用矽膠袋,說還要向衛生署申請,得再加4萬元材料費。聽著某醫師數算著帳單,我心裡已暗暗決定:「你不是親自幫我做,我不要再做一次傻瓜。」
我決定另請高明,這回找到一位據說是某高官夫人專屬的整形外科醫師;沒想到我是從一個深淵再掉進另一個危谷。我好不容易打聽到這位名醫師的診所,他的診所在台北東區的名貴地段,沒有招牌。位於大樓內的診所,就醫手續之繁複、醫師架子之大,很唬人。
進入精心裝璜出名家風味的診所,我一人孤孤單單坐在厚軟沙發上,好不容易有個扮相專業的小姐來引導我,原本以為是醫師問診;結果不然,而是一關關的諮商和說明。我問何時可看到醫師,總只得到一句「請稍等,醫師正在忙。」
我心裡讚歎著,這醫師如此難見到,排場這樣大,恐怕醫術很棒吧。經過長長的等待,終於見到旁邊還擺著一把小提琴的名醫。
事後證明,以上純屬噱頭,全是醫師塑造自己高不可攀地位的心理戰手法。
也是事後才知,這位醫師根本沒有完成整形外科醫師的訓練。態度傲慢的他,不聽我說,以前我只植入B罩杯(220cc到250cc)義乳,就自行植入D罩杯(300cc)的矽膠袋,使得原本就有C罩杯底座的我,術後成了遠遠超過E罩杯的巨乳怪物。
花了18萬元換得巨乳還事小,更可怕的整個乳房硬梆梆的。因為植入矽膠袋太大,我的皮膚根本就不夠,才繃得兩顆「木蘭飛彈」硬得離譜。而且還一高一低。漂亮的乳房應如水滴狀,也就是上平下翹,但他卻把我的做得上高下低。我又急又氣,要求他至少應把兩邊調得一樣高。
最可惡的是這位醫師態度壞極了。前一位名醫雖讓我不滿意,但至少從頭到尾客客氣氣,不像這個醫師一副手術不成功是我活該。他冷冷地說:「要重做可以,兩個禮拜以後再來。再付5萬元。」
我沒有選擇,兩周後,他又為我重上麻藥,重調高低。我後來才知,名醫膽子太大,兩次手術麻醉至少應相隔半年,他竟不管病人死活,說做就做。後來有醫師說,我沒死算是命大。
走到這個田地,我終於瞭解,台灣的整形外科是毫無品質保證可言;不管是整形成果或醫德,一點保障都沒有。
整形受害實錄3》硬奶奮鬥記 手術、按摩各百萬
我挺著兩隻高及脖子的超級大硬奶過日子,說有多嘔就有多嘔,每天還要綁「束奶帶」,把兩隻奶子壓低壓平,免得被人笑話。一天我去修指甲,忍不住向美容院的小姐抱怨這些沒醫德的醫師。美容院小姐聽了後,介紹我去某私立大醫學中心,說有一位醫師做的乳房很漂亮,人也很好。
這位大醫院的資深醫師講話態度中肯,第一眼就讓人信賴。他老實地說,要重做得等半年,可以用矽膠袋,但不保證以後不會破。衛生署早就禁用矽膠,但每個醫師都有矽膠袋可用,好笑吧。
這次手術,又花了我16萬元;不過還算合理。之前兩位名醫,都沒有下功夫把之前隆乳留下的纖維化等硬組織刮掉。只有大醫院的資深醫師下令住院醫師,仔仔細細地為我刮除舊疤痕。
手術成果不錯,躺下來兩隻乳房總算又能攤平了,摸起來柔軟舒服;走路跑步又會跳動,不再死死的。
我常告誡別的女人,整形是做一就有十,就有二十;再多錢都不夠,錢只會一直花下去。到目前為止,不含住院費,單單隆乳的手術費就花了七、八十萬元。這還不包含諸多難計的吃苦代價。像隆乳後一個月內,不分白天、睡覺,我都得穿著X型胸罩來固定乳房,否則就會移位跑掉。
隆乳最累的部分是從下手術檯後才開始。單單術後按摩就花了我近百萬元。有良心的醫師會說,隆乳後一百天內要按摩;沒良心的說,只要按摩一個月。其實何止按一百天,而是要按一輩子。如果妳嫌累,滿百日後就不再按摩,那醫師就有錢賺了。因為術後兩周義乳周圍就會慢慢長出硬膜,等乳房變硬,不換也得「進廠維修」。
我每次隆完乳,想自己按摩,但痛得下不了手。便到家附近的理容院請19號小姐幫忙,按一次一個半小時收費1200元;我天天去,去了半年,就花了21萬元;不比隆乳便宜。隆乳手術我作了五、六次,每次都要這樣按摩半年。
後來一作完手術,我索性帶著19號按摩小姐找醫師指導按摩手法;奇特的是,每個醫師教的手法都不同。19號小姐因此已學會好幾套。
雖然按摩手法各家不同,每次按摩都同樣要先熱敷,讓胸前的兩顆球柔軟好按。但兩顆球依然很硬,按摩小姐要使盡全力,將乳房從外往內、從下往上,不斷畫8字,每次她都按得滿身大汗。但兩顆球仍常硬得如棒球,她辛苦地像在推戰車。我則躺在床上哇哇叫痛。
我如此認真地按摩,也沒用,後來還是變硬了。像從某私立醫院清完硬膜後,每次按完後似乎放了氣變軟了,但回去不久又硬了,硬了再按…直到後來漏水或變硬了,只好換醫師手術、再換新的。現在我不找小姐按摩了,每天在家勤快自摸自捏。
整形受害實錄》走過必留痕跡 【■方麗/口述 本報記者/整理】
像我,就永遠不能向後挽起我前額的頭髮,永遠要梳有瀏海的髮形。因為我原來的髮際早就「不見」了,在拉皮後,切掉多餘的皮,疤痕就密密麻麻縫在髮際上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拉過皮。可是我不怕,我去洗三溫暖時,照樣把頭髮向後梳綁起來,有人瞪著我的髮際看,我回看她,「怎樣,我就是拉過皮!」
不要看我說得輕鬆,愛美整形是要付出很多代價的。像我女兒,抽脂一次又一次,每次抽完要穿好幾個月彈性衣,但是才喝杯水,就又胖回來了。
我去作臉部拉皮,醫師要我戴彈性繃帶面罩對抗地心引心,我就乖乖戴著睡覺──說到睡覺,每次整形,我就出國一個月,既可躲鋒頭,又可避流言。在那一個月裡,我就頂著一臉繃帶和腫脹的傷口,照樣逛街去,反正沒人認識我。但最痛苦的就是睡覺,第一個月我總是坐著睡。
你受得了張著眼六個小時,絕對不能往下看嗎做不到就不要去整形,否則萬一眼皮縫壞了、鼻子隆歪了,醫師就怪是你亂動。
名醫幫我作了拉皮,還附送後腦勺頭皮麻痺和表情僵硬,我每天在家用超音波震動器,自己作復健按摩;邊看電視邊作,還要不時前拍後打。期待有一天,臉部能恢復知覺。
單單拉皮我就做了四次,鼻子以上拉一次、鼻子以下拉三次,每次16萬元,最後一次外加清小針遺跡加9萬元,算得出的就有73萬元。這張臉「才花」73萬元嗎 這還沒算雙眼皮和隆鼻的費用。割完雙眼皮一個月內,每天只能用棉花棒輕輕擦拭眼屎,絕不准碰水洗臉。因為傷口外表看似癒合,其實裡面還沒全好。一個月只能乾洗臉,你做得到嗎?
我作過好幾次隆鼻手術,單是鼻骨就換了三次。早期作的是又高又厚的希臘式,後來重作往下移,後來又移回兩個眼角中間。隆鼻後要切記只能側邊接吻,也就是要避免兩人鼻樑會摩擦的正面親嘴,否則會把鼻子撞歪。有一次我隆完鼻後,鼻孔中間的鼻中膈就被男伴撞歪了,進廠維修後,醫師就告誡我不能再正面親嘴。
很多人為了發財改運去整形,錢,我從不放在眼裡。但玄的是,我47歲那年把寬寬的鼻翼修掉後,我就未曾再添過什麼不動產,有朋友說,是因我切掉了象徵財庫的鼻翼。也算是一種後遺症吧。
作眼皮也沒有大家想像的那麼簡單,要作出靈動有氣質的眼睛,除了雙眼皮開始和結束的角度要對,近太陽穴部分也要一併整理;像我現在每四個月要在太陽穴打一次肉毒桿菌,多少錢?一次1萬5千元。修來修去,我的下眼瞼現在有些外翻,還長了點肉芽,過一陣子,我要再去修一修。不過我發現,高單位的左旋維他命C可以除疤。我全身上下的疤太多了,都是愛美留下的。
整形瘋 專業醫師:監督防害【記者洪淑惠/台北報導】
林口長庚醫院一般整形外科主任、整形外科醫學會理事陳煥棠說,整形就像所有手術一樣,是要冒風險的;因此隆乳多少會產生硬膜,拉皮可能會臉麻麻的。但建立整形醫療品質監督系統確是醫界該努力的。方麗小姐述說27年間,歷經數十年次整形手術及承受無數後遺症。陳煥棠說,目前關於整形美容的報導,確是報憂不報喜的多,讓有意整形的人未能獲得足夠的整形醫療資訊,導致病人期望過高、不能接受副作用及一味追逐名醫。
他認為想整形應先瞭解可能的副作用。以隆乳為例,幾乎每個病人在術後都會出現程度不一的莢膜,但不一定都會惡化到須要重做。但隆乳次數愈多,「條件就會變得愈差」。醫師應在術前詳實說明。
理論上,重做隆乳手術時,醫師應為病人將之前的莢變膜硬組織清除乾淨;但清乾淨意味著開刀傷口大,最好是由乳房下方下刀,但病人多不願接受如此大的疤痕。如由乳暈或腋下開刀,清除莢膜的效果多半不好。陳煥棠說,他相信專科醫師不會違法使用矽膠袋,而應是病人堅持用矽膠袋,醫師才以專案申請向衛生署申請;如病人手術失敗次數太多等特殊原因,衛生署會專案同意。
至於方麗說,鹽水袋捏起來像玻璃紙喀嚓作響,陳煥棠表示,有些病人乳房的皮膚較薄,確易摸到水袋的表面凹凸不平,但水袋摸起來和矽膠袋相似,只是較硬。方麗應是「心裡感覺有聲音」。他只聽過病人反映在跑步跳動時會聽到水聲。整形美容手術的成功與否確與病人體質有關,有的會建議易長疤痕的病人最好不要整形,但卻有許多易有疤痕的人隆乳效果奇佳,其間還有太多的未知數。
方麗說,單是隆乳後的按摩就花了百萬元,陳煥棠解釋,雖說醫師都會鼓勵病人多按摩來避免乳房攣縮變硬,但按摩並不一定會奏效;有人不按摩,二十幾年義乳照樣柔軟,有人拚命按,依然變硬。按摩的手法不一,是因目的不同;有的按摩是為了讓乳房更接近正確位置,甚至須按摩半年。
陳煥棠提醒,整形就像所有的外科手術,都有其風險。以拉皮來說,因在剝離肌肉和皮膚的過程中,可能會碰觸甚至傷及神經,術後病人會或多或少感到「麻麻的」。但一般說來,應是半年到一年就會恢復。像方麗已臉麻五、六年、胸部失去快感五年,就有可能是永久性的傷害。美容外科手術成了風潮,陳煥棠建議,民眾最好優先考慮整形專科醫師。因許多其他科別或未完成訓練的醫師紛紛來開美容刀,出現不少問題,所以整形外科醫學會多年來不斷建請衛生署,應規定只有整形外科專科醫師才能作整形,但始終未獲採納。
除了要有專科執照,陳煥棠說,比較有耐心、病人不會排太多的醫師,可能開刀會較仔細一點。不過他說,台灣的整形醫療至今沒有品質監督機制,這確是整形外科醫學界一直思考努力的。因有此機制,醫師才能虛心接受批評,更了解自我,病人也才有保障。